陈知舟瞳孔骤然一缩，看向江母。
江母也不想再瞒了，索性和盘托出。
“七年前你妈来找依依，说你是陈家三代单传，说你爸是军区参谋长，说你刚进部队就提干了前途敞亮。”
“她说依依的爸成了黑五类，说江家是个泥潭，不能拖你下水。她说只要依依跟你断干净就能保住我这条命。依依她爸已经没了，她不能再没了我。”
江母的声音越来越颤：“依依只能答应她离开你。”
“她撕了你的信骂了你，是我教她那么做的。这些话是我教她说的。这些年她在北大荒冬天零下四十度，手脚全是冻疮，晚上疼得睡不着觉。”
“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。还被确诊了血癌，医生说她就剩一个月了，她真的活不了几天了，我求你别再恨她了……”
陈知舟两只手紧攥在一起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。
冰冷墙壁里映出他的脸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没有嫁人，也没有怀孕。
是他误会了她。
在江母去照顾江依依的时候，陈知舟才撑不住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再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床被褥，胳膊底下夹着一摞书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网兜，里面装着搪瓷缸子和毛巾。
他把被褥展开铺在病房角落的地板上，用手掌压了压边角，又去护士站借了一张折叠椅放在江依依的病床旁边。
他对江母说：“阿姨，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依依吧。”
江母欲言又止，终是没说什么，转身走出了病房，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陈知舟在折叠椅上坐下来，把台灯拧到最暗，翻开那本俄语诗集，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。
他声音低哑地开口：“依依，医生说植物人是有意识的，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，醒来吧。”
说着，他拿起一本俄语诗集念了起来：“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，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，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……”
江依依安静地躺着，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。
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。
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查完房，把陈知舟叫到了走廊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，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——
“我们详细分析了江依依同志的病情，她得的是血癌晚期，骨髓造血功能已经彻底衰竭。”
“现在的植物人状态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生命体征，要真正救她的命，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手术。”
陈知舟靠在墙上听着，没有打断他。
陈知舟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但很坚定：“抽我的。”
“抽了我的去配。配不上我再想办法，全国这么多人，我一个个去找。”